余生等余声_品级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品级 (第1/5页)

    他是被一脚踢醒的。

    木板床「咚」地一震,震得他肋骨一麻,坑底那种被屍T压着的闷痛又翻了一下。

    「起来。」

    声音在脚边,沙哑得跟昨晚一样,是辛无愧。

    沈既行先愣了一瞬,下意识去找昨晚那块光幕——什麽字都没有,棚顶黑压压一片,只剩门缝透进来一线灰白。

    冷气钻进来,像有人拿刀片在他皮肤上刮了一圈,b得他整个人清醒。

    「天还没亮?」他嗓子哑得厉害,说出来像在磨砂纸。

    「亮了。」

    辛无愧又踢了一脚床脚,木头吱呀一声。

    「只要你眼睛睁开就会亮。」他说

    「再装Si,老营当真去找别的写字的。」

    沈既行撑着床沿坐起来,x口那团火还在,只是烧得没那麽急。他把脚往地上一放,冰得整个人打了个冷颤。

    辛无愧站在床尾,双手抱臂,脸sE跟营外的雪差不多——灰白灰白的。

    近看更明显:眼下青痕很重,脸上纹路不少,下巴有一点没刮乾净的胡渣,乍看跟四十多岁的老兵差不多。

    「跟我出去走一圈。」他说。

    「……g麻?」沈既行活动了一下僵y的手指。

    辛无愧淡淡,「你前阵子刚调来塞州,除了你那一小片棚子跟粮秣堆,这个地方哪是哪,你心里有数?」

    这话说得不重,却很实在。

    沈既行怔了一下。

    入营前後的记忆跟这具身T一起压在脑子里——

    从县里被押上车,到塞州营门拿牌子登记,再到被抓去抄名册、写点军文书,他确实大半时间只在「书吏那一角」打转。

    城墙、C场、守将营帐,他只在远处看过一眼。

    「……没有。」他承认。

    「那就起来。」辛无愧说

    「总得知道这城里谁说了算,谁一刀砍下来你得躺着。」

    这理由,边军味十足。

    沈既行把那件半乾不乾的外衣披上,袖口还带着一点血渍发y,衣襟一合,冷气立刻从破洞钻进来。他打了个抖,跟着辛无愧往门口走。

    门布掀起的一刻,冷风像一桶水扣在脸上。

    外头刚亮不久,天是淡淡的铅灰sE,雪还在下,颗粒极细,如烟似雾。营地里却已经热闹起来:有人蹲在火盆旁抱着碗大口哈气,有人在牵马,有人在原地踢腿、甩手臂。

    沈既行x1了一口气,鼻腔被冻得发麻,肺也跟着疼。

    「慢点走。」他说,「我还没完全觉得自己活起来。」

    「你昨天从坑里捞上来,今天能自己走就不错了。」

    辛无愧一步迈出去,「再慢,雪都化光了。」

    两人沿着帐篷之间的小道往外走。

    营地是顺着城墙脚下铺开的,一排一排军帐像砖块,y生生砌在雪地里。远处,灰黑sE的城墙压着整块天,旗子挂在城头,旗面y得像木板,一动不动。

    「先记一个。」辛无愧边走边说

    「这座城——第一个说话算数的是城墙,不是人。」

    「城墙矮,」他抬了抬下巴,「谁来守都没用。」

    这句话很粗,但直白。

    「那人呢?」沈既行顺势问

    「你还真的什麽都不知道阿?」辛无愧瞥他一眼。

    「行,那就先跟你说清楚。」

    他伸出一只手,在冷风里把九根手指一根根摊开

    「你也省得哪天被人说你只会写字。」

    他用大拇指点了点自己掌心。

    「先说——没练过的,叫无品。」

    「庄稼汉、车夫、打铁的,能g活,但真上了阵,只能当r0U垫。」

    「从九品往上一层一层爬。」

    他收起一根手指。

    「九品,叫养身。」

    「能吃能睡,一口气能跑个二三十里,抬两袋粮不喘,抗风寒。」

    再收一根手指。

    「八品,筑劲。」

    「身上有劲了,不是蛮力一团。你出拳、踢腿,力气是一整GU,打桩的时候,桩会抖,劲不会散。」

    第三根指头也弯下去。

    「七品,成招。」

    「至少有一门拳、刀、枪练熟了,招式能接成套。真打起

    来,不会打三招就乱。」

    辛无愧把收起来的三根手指晃了晃。

    「这三个,加起来叫凡阶。」他说

    「还算是普通人,只是好用一点。」

    他又收下一根。

    「六品,通脉。」

    「劲能从脚一直通到手,跑一圈回来气不乱,打一炷香不会虚。真上战场,能顶在最前面带一队人冲。」

    「五品,凝罡。」他停了一下,语气自然重了半分,「像我们塞州守将韩定远那样。」

    「他一站在城头,劲一收一放,人还没动,别人就先觉得心里发寒。」

    「你就是说——五品这一层,劲能压人。」

    沈既行把画面往脑子里一展开——

    一个人站在城墙上,整条墙的气势跟着高了一截。

    「差不多。」辛无愧说。

    他看了看自己剩下的几根手指,乾脆一口气全握了回去。

    「再往上就别问我了。」他道

    「四品以上那帮人,整个大梁加起来也没几个。名字我听过几个,但真见着一个算我命大。」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总之——那是我们这种人不用C心的天上事。」

    风刚好在这句话的时候吹大了一点,呼啦啦钻进袖子里。

    「听起来都不太吉利。」沈既行说。

    「本来就不吉利。」辛无愧道

    「你现在离那些还早,先管好九品。」

    「那九品要怎麽踏进去?」沈既行问

    「普通人要怎麽从无品变成你说的养身?」

    他问得很实在,没打算装懂。

    辛无愧「嗯」了一声,倒也认真解释:

    「穷人家的办法只有一个。」他抬下巴往C场那边指去,

    「吃饱了,天天被人骂着跑、打桩、搬东西。」

    远处C场那块地已经有人在跑圈。雪被踩得发灰,一圈一圈脚印叠在一起。十几二十个新兵绕场奔跑,身上冒着白气,有人在後头被武头骂「腿长没长好」,有人边跑边骂娘。

    「新兵进营,前一年都是这些。」辛无愧说

    「早上跑,午後打桩,晚上还得抬水扛柴。哪天你自己发现——背两袋粮走两里路还有力气吵架,睡一觉醒来浑身不酸,那大概就m0到九品门槛了。」

    「谁来向你说你到了?」沈既行问。

    「武头。」辛无愧说,「再加医帐那边的军医。」

    他提到军医时,顺口补了一句:「你前阵子刚调来那会儿,老营怕你只会写不会动,也叫军医m0过你一回。」

    这句话让沈既行愣了一下——那段记忆确实有:他刚被丢来塞州,不久就被抓去C场跑过几圈,夜里腿cH0U筋cH0U到睡不着,第二天就被叫去医帐,军医手冰冷冷地按在他肩胛、膝窝上,m0骨头。

    「怎麽说?」他问。

    辛无愧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