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等余声_通话还没结束,萤幕还没关机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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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话还没结束,萤幕还没关机 (第1/5页)

    这一叠空白纸刚摊开,门外就有人扯着嗓门喊:

    「写字的——还收不收?」

    沈既行「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那人也不等他细说,直接一脚把门布踢开半片,冷风和雪粒一起灌进来。外头的声音趁机挤进棚子:兵在吆喝、吹哨的、拖东西的,还有谁在骂炊事营今天的饼y得能砸脑袋。

    「排队排队排队——别一个个挤进去!」门口有人在吼

    「一人一封,写完再来。」

    沈既行眼前瞬间多了半张脸。

    第一个挤进来的是个笑嘻嘻的中年兵,嘴角往上g着,眼尾却有一圈深刻的细纹,笑得太多、骂得太多,皱纹就这麽刻Si在那里。

    「写字的。」那人往里一探

    「替我写个账——不是家书,字据。」

    说着他拍了拍自己怀里的布袋:「欠旁边营那个孙二五两银子,怕Si了回来他不认账。」

    「银子先拿出来。」沈既行道,「放桌上。」

    那人哈哈一笑:「成成成,你这写字的,b老徐那个抄文书的还狠。」

    嘴上说狠,银子倒掏得利索。

    他报名、报数、报哪一营哪一排,沈既行一一落在纸上。男人说话时嘴里满是火头味,耳朵里却乾乾净净,没有那GU「最後一句」的发酸。

    ——这不是遗书。

    写完,男人爽快按了手印,往外一扯门布,扯得门口排队的人一阵乱晃。

    「下一个!」

    第二个是个年轻点的兵,耳朵红得像被风咬过,手里捧着一个包好了的布包。

    「写家书。」他说,「给媳妇。」

    沈既行看了看那布包——角落露出一点绣得歪歪扭扭的小花。

    「写什麽?」

    「就说我在军里挺好的。」又是这句

    「叫她照顾自个儿,别总往娘家跑……」他嘟囔,一边说一边自己先笑了

    「算了算了,这句别写。」

    ——这封也不是遗书。

    余声在耳边晃了晃,没g住什麽,就散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有的是兄长写给妹子,有的是孙子替爷爷报平安,有的是小子欠了军中某个杀猪的三十文,要立个字据说下回发饷一定还。有人一坐下就满嘴跑,说得连他这边笔都要追不上;也有人吞吞吐吐,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

    声音一层一层往他耳朵里堆。

    大多数都轻,像飘过去的雪落在肩上,拍一拍就没了。

    只有很少几句,落下来的时候带着冰,敲在他耳骨上,「当」的一声。

    【要是我回不来——】

    【你帮我说一句——】

    那种句子,一冒头,他背後那团闷火就会炸一下。

    他不可能每一个都接。

    来过的十几个人里,只有韩巍那封算真正的「遗书」。

    别的,有的是嘴上说惨,心里还觉得日子长;有的纯粹是学别人讲几句「万一」,心里却没真打算Si。

    耳朵里那堆声音自己会分——真要Si的那种话,声音会重,会带刺,会在他耳骨後面扎根。

    日光从棚顶缝隙漏进来,落在桌上。

    一开始,光线还偏白,冷得很,照在纸上像覆了一层霜。

    慢慢地,光往一边偏,拉出长长的影子,桌边那支笔的影子斜斜拖在纸上,从一小截变成一长条。

    来写信的人也跟着换。

    中午前,多是早上没派活的兵,吃饭时顺路排队。过了午后,来的人变成巡回完空了档的哨兵、被骂完的倒霉蛋、还有被同伴半推半拽过来的木头桩子——说不会说话,就丢给写字的自己看着办。

    沈既行坐在桌後,手一封一封地写,耳朵一声声地分辨。

    外头有人走过时,会扯着嗓门喊:「写完了没?里头那个写字的还活着不?」然後哄堂大笑。

    他偶尔抬头,看见门缝外一点点灰天。

    太yAn在哪里他看不见,只能靠棚子里亮度变化猜——光越来越淡,影子越拉越长,最後整个棚子都被Y影淹没,只剩桌子边上靠近门缝的一小块还有点亮。

    「今天到这。」门外那个管排队的士兵终於受不了冷,扯着嗓门喊

    「後面的散了,要排明儿再来!」

    抱怨声起了一片,又很快散开。

    有人骂一句娘,有人跺两下脚,更多的是缩着脖子往各自的火盆、小帐篷跑。

    棚门被风在外头拍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

    沈既行放下笔。

    手指因为抓笔抓太久,有点僵,放开时关节疼得像被人扭过。他捏了捏指节,指骨「喀喀」两声,疼意稍微散开。

    桌上堆了一小叠刚写好的信,封好名字,等着明日有人集中送去营门登记。

    纸上墨迹还没完全乾,散出非常淡的一点墨香。

    耳朵里却不香。

    这个白天堆上来的声音,没一个肯乖乖走开。

    【要是我回不来——】

    【你记得帮我说一句——】

    【别学我。】

    坑里的、营里的、新写下的、还没写下的,交错在一起,像是有人拿乱线在他耳朵里打结。

    他用力按了按太yAnx。

    按一下,只能把那些声音按到更深一点的地方,像把一桶水盖上盖子——声音还在,就看你什麽时候打开。

    「……吵Si。」

    他低声骂了一句。

    声音很小,却是今天说得最像他自己的话。

    ———

    天暗得很快。

    风一旦从灰白的冷,变成看不见的黑,营地的声音就跟着换调。

    白天的笑闹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火盆「啪啦」炸开的声音、汤锅咕噜的声音、偶尔谁打鼾、谁惊醒、谁在夜里悄悄咳嗽。

    更远一点,有人夜巡,靴底踩在冻y的地上,每一步都很实。

    沈既行吃了一碗送来的稀粥。

    粥是冷的,上面漂着几粒不知是米还是雪,喝下去胃里暖不起来,只觉得多了一点重量。他把碗放在桌角,顺手拿布擦了擦。

    棚子里没点灯,只有门缝外偶尔飘过的火光,从布边渗进来,在墙上晃一晃。

    眼睛在黑暗里慢慢适应。

    纸看不太清了,墨更是看不清。他索X不再m0笔,慢慢挪回床边,坐在木板床上,背靠墙。

    木板很y,寒气从背脊一路透进骨头里。

    他往後靠深一点,刻意把这GU冷感记住——这是「现在」,不是「那边」。

    耳朵却不太肯分清。

    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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