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对簿之前，先有人用命封口〉 (第1/2页)

    十日倒数：第七日

    时间：中平五年秋末，落地第八日，子初至卯正

    天气：夜寒霜重，无云

    地点：驿舍杂役角落、外廊转角、库房禁步线外、柴堆後窄道、值更桌边

    第十六回最後那一下手印麻，还留在咘言指腹里，像被什麽看不见的官印按过。驿舍的夜不是真的夜，是一张被折起来的纸，折痕处透风，霜气从折痕钻进骨头里，不痛，却让人醒。咘言闭着眼，耳朵开到最大，听更鼓从亥时敲到子时，听巡更脚步由远转近又转远，像在提醒：流程没睡，册子也没睡。咘萌把咳嗽压在喉底，压得久了，疼像针，却不敢咳出声，因为这里的「声」也能被写。

    子初刚过，外廊脚步忽然变了质地，不快不慢，不重不轻，像有人故意把声音压到「刚好能让你醒」的程度。那脚步停在杂役角落外，先是一声极轻的咳，像暗号，接着是一句压低的通知：「起来，带去廊下。」

    不是命令，像送达。送达b命令更危险，因为送达的人通常不需要向你解释，你只需要照做，照他要的版本去走。

    咘言慢慢坐起，r0u眼r0u得笨拙，r0u出一点十三岁该有的困。门缝外站着一名驿卒，眼神飘，不敢直视，像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只是手套。驿卒後半步是一个袖口乾净的陌生人，夜霜重，他袖口仍乾，折痕仍挺，像那双手从不碰粗糙的事，却能让粗糙的事照他想的方向发生。那人腰侧衣襟下压出一片y挺的轮廓，像牌形物贴身藏着，没露名号，却让驿卒站得b值更直。

    陌生人不多话，只抬了一下下巴。驿卒伸手就要抓咘言臂膀。咘言身T本能一缩，缩得像怕冷怕人，实则是把反应压慢，压到看起来「笨」。咘萌咳了一声，极轻，却足够让驿卒眉头一皱，手慢了半拍。驿卒嘴唇贴近咘言耳边，吐出一句像霜钉的话：「你再乱动，我就把她拖过灰线。灰线外，没人管。」

    那不是威吓，是把选择塞进你喉咙里b你吞。咘言眼皮垂着，只看地。灰里混着几粒y木屑，断面深sE，像Sh木被削过才有的屑，不是柴火那种软屑。那种屑，白日里在库房禁步线外见过。你不必问，脚底就告诉你：今夜有人碰过那里。

    陌生人淡淡说：「走。」

    外廊风像刀背，刮过皮肤不流血，却b你缩肩。咘言把缩收成「十三岁怕冷」的笨拙，嘴里嘟囔一句不成句的「好冷」。驿卒嗤笑一声。可笑的人最安全，因为看起来不值得防。走到转角时，路却不是往案房亮处去，而是拐向库房禁步线那边，拐向灰线外的窄道，柴堆後的暗影。

    咘萌脚步停了一瞬，短得像眨眼。她不问，她只把指节蜷紧，像把力藏进最小的地方。驿卒伸手推她背，那一下推像把她喉底压住的闸猛地掀开，她咳到x口一刺，铁腥味上来，她y吞回去，眼前一黑，脚步乱了一下。驿卒力道更重，几乎要拖。

    咘言在那一刻明白：这不是「带去问」。这是「带去处理」。处理不是对簿，处理是把你从流程里剪掉，或把你剪成另一种形状。剪掉最省事，Si的人不会改口。剪成另一种形状也省事，伤的人更会照版本活。

    柴堆後窄道黑得像嘴。陌生人站在外侧，把出口堵得恰好，像不打算出手，只打算看。驿卒扣住咘萌肩背往更暗处拖，咘萌咳得发不出声，肩膀颤，却仍SiSi不叫，她的沉默不是忍耐，是不把恐惧喂给他们。

    咘言指尖m0到衣襟内那片破铁。冰冷贴皮肤，像提醒：你不是来讲理的，你是来活的。他往前一步，故意踩碎草，踩出一声小小的「喀」。驿卒回头骂：「你g——」话没说完，咘言手已动。动作短得像孩子伸手拉人，破铁贴上侧颈，声音在半截被切断，骂变成漏风的气音。驿卒眼睛睁大，手本能去捂，指缝间很快渗出温热。腿软下去，背靠柴堆滑坐，像要坐下说一句狠话，却再也说不出来。

    咘萌被松开，整个人往前一扑，撞到咘言x口，咳嗽一口接一口，像把刚才差点被拖走的命喘回来。她没问你做了什麽，只低到几乎听不见：「走。」

    咘言抬脚的一瞬，柴堆另一侧传来砂石极轻的摩擦，像有人鞋底在调整站位。风不会那样「停」得JiNg准。你以为开杀戒把路打开，其实是把路点亮。亮了，就有人看得更清楚。

    陌生人终於往前半步，不急不慢。他看驿卒滑下去像看坏掉的工具，眼神没有怒也没有惊，只有乾净的评估。他开口，声音淡得像霜：「你动了手。」

    不是质问，是记录。记录b质问更可怕，因为记录能被写进薄册、里甲册、备档，能把你的破铁变成他的笔。咘言喉头发紧，只吐出最短的字：「他拖她。」

    陌生人目光落在咘萌嘴角那抹被她抹掉的暗sE上，眉心极轻地皱一下，不是怜悯，是嫌麻烦。他抬手，一个短促的手势像翻页。窄道另一侧立刻出现两人，一人拿绳，绳结打得整齐得不像杂役；一人持灯，灯光被掌心遮住大半，只漏一条窄窄的光带。

    陌生人淡淡说：「抬走。写成夜里杂役械斗。」

    那句话像把驿卒的命当成一段可移动的字。抬绳者俯身抬起驿卒，动作熟得像抬粮袋。抬灯者蹲下，灯光窄带扫过地面，扫到咘言手背一点黏热，那点黏热小得可笑，却足够成为「你动手」的证。抬灯者眼神一紧，没有喊，只侧目等陌生人示意。

    陌生人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把视线钉在咘言身上，像在看你会不会慌。那视线像针，不扎r0U，扎你心。抬绳者忽然甩出绳圈，绳贴地滑来，第一下擦过靴边落空，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