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思虑过度的人 (第1/1页)

    利筝回到自己的公寓，开始收拾行李。

    现在大概是早晨8点，天sE有点灰白。

    也是，巴黎的yAn光总是慢吞吞的。

    利筝脱下外套挂好，恍惚间像是闻到了虎皮楠香。她动作顿住，后背略微绷紧。这气味和它代表的记忆一起涌了上来——

    “滋…滋…滋…”

    手机同步振动，界面显示“贺戎”。

    利筝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进到卧室后才接起。

    “行李收拾好了吗？我这边刚结束，可以顺路来接你。”

    他那边很安静，应该是在家里。这从听筒传来的声音让利筝想起一些事——他喝g邑不喜欢加冰，他思考时没有小动作，他公寓里总有一GU蓝桉叶的味道。

    但她不知道他现在住在巴黎哪个区，用什么样的玻璃杯。更不知道他家里有什么植物。

    “利筝？”

    她这才回过神，想起贺戎刚才问要不要来接。

    利筝用肩膀和耳朵夹住手机，歪着头，腾出两只手拉开了行李箱。

    她想象了下那个画面：贺戎的车停在她楼下，他靠在车边等她，就像过去很多次一样。然后他们一起驶向机场，途中可能会聊起旧事，气氛会变得微妙，甚至私密。

    这很危险，尤其是现在。

    “不用了。机场见吧。有些文件，我想在路上再理一遍。”

    贺戎何其敏锐。

    “好。”他回。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扔在床上。窗外天sE亮了些，灰sE正在褪去。耳边重新安静下来，她开始叠衣服：羊绒衫、长K、御寒的大衣……但她的思绪并不完全在这里。

    它们一部分还停留在上周书房里，停留在周以翮颤抖的手上。另一部分，已经飘到了明斯克，在想象和贺戎并肩工作时的场景。

    直到手里的羊绒衫叠好第三遍，利筝才意识到自己又在走神。她叹了口气，把衣服放进箱子，然后拉开了专门放电子配件的cH0U屉，充电器、转换cHa头、备用y盘排列得整整齐齐。

    在cH0U屉角落，她看见了那个U盘。

    这个U盘她很久没碰过。上一次读取它是在拉霍亚的酒店里。

    她手捏那个U盘，在寂静里站了会儿。

    她突然就想看看和贺戎x1nGjia0ei的影像。

    这冲动来得没什么道理。她明明刚刚拒绝了贺戎来接她，明明昨晚才在周以翮那里经历了另一种深刻的连接。

    可她有时候就是会被这种“不该”x1引。

    或许是因为那段关系的结束并非她的本意。所以那里还留着某种东西，没烧完，也没凉透。

    又或许是因为贺戎代表着一段更自由的过去。在那段关系里，她不用去衡量灵魂的契合，yUwaNg就是yUwaNg，想念就是想念，一切都更直接。

    对她这样总是思虑过度的人来说，那轻松本身就是诱惑。

    利筝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cHa上U盘。心跳b刚才快了一些。

    鼠标在文件夹里滑动，跳过几个不熟悉的名字，最后停在某个缩略图上。时间停留在三年前。

    双击。

    画面跳出来。视角很奇怪，是倾斜的，带着广角畸变——是舱内摄像头拍的。

    一辆熄了火的警车。外面是夜里的街道，路灯在很远的地方。

    贺戎的警服扔在前座，衬衣领口扯开了。利筝跨坐在他身上，背对镜头，头发散乱。画面没有声音，但能看到她仰起的脖颈，和贺戎扣在她腰侧的手。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

    但她已经看不进去了。

    那晚的温度突然回来了——车里闷热的空气，玻璃上起的雾。座椅被T温焐热后的气味。还有他皮带扣硌在她腿根，又凉又y。

    警用通讯器就放在前座，偶尔传来沙沙的电流音，像时钟秒针悬在头顶。

    后来不知是谁先推开了车门。她被抄起，后背猛地贴上引擎盖——表面还有发动机的余温。贺戎压下来时，视野在他肩头颠簸，远处便利店的灯牌变得模糊不堪。

    他捂紧了利筝的嘴，一点声音也不让她发出。

    利筝在窒息的边缘看见便利店门开了又关，有人影晃过，但光太暗，什么也看不清。她希望他们看过来。希望有车灯扫过这里。希望这种露天的快感再延长一秒，再延长……

    视频早就停了，停在那个昏暗的画面。早在车里那段，引擎盖之后，就全是她自己的记忆在自动播放。

    那双眼睛也早就垂下来，盯着那个cHa进接口的U盘。

    然后，她移动光标，箭头悬停在「格式化」的选项上，停了大概两三秒。

    这个选择很彻底。但她的手指没动。

    她抿了抿唇，光标从「格式化」移开，落在下方的「加密」选项上。

    它点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