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同类的气息 (第1/1页)

    高三A班的教室，在午休结束後的这段时间总是显得特别慵懒。

    &光斜斜地穿过老旧的铝窗，在江彻的课桌上投S下斑驳的格纹。

    江彻低着头，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擦着深蓝sE的运动护腕。

    在他那浆洗得有些褪sE的校服袖口下，隐约可见一圈细微的红痕——那是他长期为了避免与人产生生理X触碰，而下意识紧绷肌r0U留下的痕迹。

    对他而言，这不只是护具，更像是一道划分「安全区域」的边界。

    「阿彻，又在想物理实验的事？」

    一个爽朗的声音打破了沉思。

    周承翰大步走过来，熟练地在江彻课桌前约莫一个手臂的距离处停下。

    他的脚步很JiNg准，那是长期守护在创伤者身边才有的默契。

    周承翰的父亲是江彻父亲的老下属。

    当年的车祸现场，周父是第一批抵达的警员，他亲眼看见小江彻在破碎的车T旁，SiSi抱着自己的手臂，拒绝任何医护人员的靠近。

    因此，周承翰b谁都清楚，江彻这双在物理实验中JiNg准无b的手，在现实生活中是多麽地畏惧「温度」。

    「没什麽，只是在想刚才办公室遇到的那个高一学妹。」江彻抬起头，眼底的一抹疑虑尚未散去。

    「顾清岚？」周承翰拉过隔壁的椅子坐下，两人保持着安全距离，

    「那个冰山美人？听说她在高一很有名，除了物理成绩好，最出名的就是她那副谁都不认得的架子。但我说真的，她那种个X，在校园里迟早会踢到铁板。」

    「承翰，你不觉得奇怪吗？」江彻转过身，目光深邃，

    「一个月前我救她的时候，她看我的眼神是有温度的，甚至还带着一点感激。但今天在办公室，不到一公尺的距离，她看我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张白纸。」

    江彻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沉重：

    「她不是高傲，更不是记X不好。那种在对话时下意识寻找对方领口名牌、寻找声音来源的焦虑……我太熟悉了。就像我，为了不让人碰到，会下意识地观察周围所有人的动向。她在观察人的时候，带有一种求生般的迫切感。她……和我一样，都活在某个笼子里。」

    周承翰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脸，神sE变得严肃：「你的意思是，她也有创伤後压力症候群？那场车祸……难道当年对撞的那辆车，真的是她家的？」

    「我不确定，但我想试探清楚。」

    江彻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偏执。

    正说着，教室後门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子杰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手里挥舞着一张报名表，大声嚷嚷着：

    「嘿！大新闻！校际篮球赛的公文下来了！高三最後一次参加的机会，要不要组队？我们班要是连个球队都凑不齐，隔壁班那些T育生绝对会笑Si我们！」

    林子杰一PGU坐在江彻前面的课桌上。

    他虽然不像承翰那样了解江彻的家世，但他这辈子最感激的人就是江彻。

    高一那年，林子杰因为走路不小心撞到外校的混混，在校门口被三个壮汉围住。

    就在对方准备动手时，是江彻和周承翰及时出现。那次冲突中，一名外校学生突然发狠，从後方SiSi抓住了江彻的手臂想将他拽开。

    林子杰永远记得那一幕。

    原本冷静的江彻在被触碰的瞬间，脸sE惨白得吓人，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像是陷入了某种癫狂的恐惧。

    虽然最後对方被吓跑了，但江彻在那之後整整一周没来上课。

    从那天起，林子杰就发誓，这辈子不管发生什麽事，他都会当江彻的「人T盾牌」。

    「子杰，篮球赛就算了吧。」周承翰看了一眼报名表，眉头紧皱，

    「篮球是身T接触最多的运动，那种挤来挤去的场合，不适合阿彻。」

    「我当然知道啊！」林子杰压低声音，有些委屈地看向江彻，

    「所以我才想问，阿彻你要不要当我们的领队或技术分析？你那脑袋算球路一定超准！至於上场冲锋陷阵的事，交给我跟承翰就好。」

    「我参加。」江彻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有力。

    这三个字像是一颗深水炸弹，炸得两人瞬间石化。

    「阿彻，你疯了吗？」周承翰第一个跳起来反对，

    「你上次被外校的人抓一下就差点崩溃，篮球场上那是会汗水、皮肤直接磨擦的地方！你怎麽可能受得了？」

    「对啊，阿彻！」林子杰也急了，

    「我们知道你不想输，但这不是开玩笑的，万一你在场上发作怎麽办？那可是全校都在看！」

    「我说过，我参加。」

    江彻站起身，眼神投向窗外远处的高一教学大楼，语气坚定得令人无法反驳，

    「我打控球後卫。只要传球够快，我的跑位够JiNg准，就没人碰得到我。」

    「这太冒险了！」

    周承翰拦在他面前，两人在教室後排展开了激烈的唇枪舌战，

    「你到底是为了什麽？为了那点虚名？还是为了证明你已经好了？江彻，我们不需要你这样证明！」

    「我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江彻看着好友，眼神里透出一抹脆弱，更多的是执着，

    「承翰，你还记得我刚才说的吗？我想知道真相。篮球赛那天，全校都会换上同样的运动服。在那种视觉标签完全消失、人群极度混乱的场合，我想看看她会怎麽应对。」

    「你……你是想藉由b赛观察她？」

    林子杰听得目瞪口呆，

    「就为了看一个高一学妹，你要去挑战你最害怕的身T接触？」

    「如果她真的在那种环境下露出破绽，那就证明我的直觉没错。」

    江彻转过头，声音放轻了些，

    「如果她也活在笼子里，或许……我们能成为彼此的出路。」

    周承翰看着江彻那双清彻却执拗的眼睛，他知道，一旦江彻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抢过林子杰手中的报名表，刷刷刷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好，你要疯，我陪你疯。」

    周承翰把笔丢给林子杰，语气严肃，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我会全程盯着你，只要有人敢贴你太近，老子直接犯规也会把他撞开。子杰，你负责侧翼，绝对不能让对方的防守球员有机会包夹阿彻。」

    「没问题！」

    林子杰挺起x膛，眼神坚定，

    「谁敢碰阿彻一根汗毛，先过我这关！」

    江彻看着这两个义无反顾的兄弟，心中涌起一GU暖流。

    他重新拉了拉手上的护腕，感受着那份紧缚感带来的安全感。

    他看向窗外，脑海中浮现出顾清岚那张冰冷却藏着惊恐的脸孔。

    篮球场上的混乱、嘈杂、以及一模一样的球衣……那将是所有脸盲症患者最可怕的炼狱。

    「顾清岚，在那种连我也认不出的环境下，你还能继续维持那副冰山的面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