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在静水一方(3) (第1/1页)

    那日之後，萧静之便在段府住下了。

    段浪除了白日在军营中，其他时间都与萧静之腻在一起。

    雪下得厚重时，两人窝在段府的书房里饮茶赏雪；天气好时，便在院子里切磋武艺，或者上街四处游逛。天候虽然一日b一日严寒，时光却透着淡淡的暖意。

    萧静之暂时是无事之身，段浪不在身边时，他若不是打磨着自己随身的蒹葭袖箭，便会到城里药铺、香铺踅逛，看看有没有新的药材，可以调制成新的迷香或毒药。

    一个冬雪稍霁的午後，段浪还在军中，萧静之独自待在段府後院的亭子里，甚是专注地盯着掌心间的一件小物。

    亭外，惠伯正趁着雪停，洒扫庭院。

    「惠伯，您认得这东西吗？」蓦地，萧静之出声唤他。

    惠伯从洒扫中抬起头来，见萧静之手上拿着一样小东西，朝他高举起，可他老了眼力有些不好，只得放下手中的扫具，走入亭内瞧个仔细。不瞧还好，一瞧，竟微微变了脸sE。

    「这是……先生从爷房里拿的吗？若是，还请先生赶紧放回去，不然段爷知道了可会生气的。」惠伯连忙提点萧静之。

    「这是段浪先前给我的，此物……很重要吗？」萧静之见惠伯神sE紧张，便知这东西非同小可──尽管看上去只是根褪sE的简朴发簪。

    「段爷给您的？」听他这麽说，惠伯才稍稍放下心来。他在亭子里的石椅上坐下，怅然地望着萧静之手中那根发簪，「爷肯将这东西给出去，那就代表……他总算能放下那段过往了吧？」

    「过往？」萧静之内心满腹疑惑，赶紧请教：「能否请惠伯告诉静之，这根发簪背後有何来龙去脉？」

    萧静之在段府住下已有一段日子，这些天来，段浪白日里与他同进同出，夜里与他同枕共眠，惠伯自然知道眼前此人对段浪甚是特别，如今又见段浪赠他这根发簪，萧静之对於段浪的重要X，惠伯内心早已没什麽质疑。见萧静之甚是真诚，惠伯便也感慨地回答：

    「这根发簪……是段爷未婚妻的遗物。」

    「段浪的未婚妻……」萧静之还记得段浪说过，他的未婚妻在他束发之年便已过世，「那段浪必定很Ai这名未婚妻吧，才会将她的遗物留在身边这麽多年。」

    「段爷年少时确实很喜欢她，但他之所以留着这只发簪这麽多年，还是因为他心里有愧。」惠伯叹了口气，才接着说下去，「那个姑娘……叫做裴湘，是段爷父亲同袍的nV儿。他们二人年纪相仿，自小便玩在一块儿，父辈之间本就是出生入Si的同袍，见两人感情好，便替他们订下婚约。没多久，军队遇上拆营更戍，段爷的父亲带着他们一家去了京西，裴湘一家留在原京东驻地。出发之前，段爷跟裴湘姑娘约定好，等他回来，便会娶她……」

    惠伯边思索着往事，一边娓娓讲述，萧静之静静听着，不敢打断。

    「可是，段老爷他们离开後一年，京东驻地便爆发了瘟疫，而裴湘的父母正是最早染上瘟疫的一批军兵，其他人要撤退时，原想带上裴湘，但她不愿此後与段浪失了连络，坚持留在原驻地。」

    「当时到京西更戍的那些军兵，得到原驻地被瘟疫侵袭的消息，自然是无法回去。段老爷得知同袍Si讯，甚是哀伤，听说裴湘还活着，更决定要替旧友好好照顾她。段老爷私下带着段浪冒险回到原驻地，一番寻找，最终只找到了一座无名塚，上头cHa着裴湘的发簪，她终究……也没能逃过瘟神魔爪。」

    「段爷後来听说，裴湘是为了等他才不愿离开那片瘟疫之地，为此深受打击。这些年来，他虽然表现得云淡风轻，但心里一直都认为是自己跟裴湘的约定，才会害了她。」

    萧静之恍然之余，脑海中不禁想起，河南城的那一夜里段浪曾说过的话：

    段某不解，为何人总喜欢要求承诺？明日事、未可知，一个人开口应允的，命运未必允许，既然如此，又何苦让承诺牵绊了彼此？

    「原来如此……」他怔怔地看着手中那根发簪，像是终於懂了，他当初这番话背後的沉重。

    以往他只当段浪四处行旅，漂泊惯了，所以才不喜牵绊。如今看来，段浪的给不出承诺，原来也是他情深的一种表现。

    T察了段浪的心思後，萧静之一时哑口无言，手中褪sE的木簪，此时捧来却如千斤重一般

    「如今段爷既将这根发簪给了先生，还望先生……好好珍惜段爷的心意。」惠伯从石椅上起身，拍一拍衣摆，向萧静之慎重行了个礼後，便回到庭院里继续他的洒扫了。

    萧静之就这麽愣在亭子里，呆望着那根发簪许久。

    良久，他敛下眸眼，这才低吐出一句：

    「……傻子，你不过拿走我一柄袖箭，谁让你拿这麽重要的东西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