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第1/1页)

    月城清凛翻着手中的报价单，靠在后座。

    “他去了？”

    龙野了然地透过后视镜看着清凛：“是的，少爷。白木已经将黑崎少主安全送到鹤港区。”

    “嗯，随他去吧。”清凛点点头，想起早上睁眼时，黑崎龙司的眼神。嘴角微微一扬。吃饭时自己不过随意提及他的手下，这家伙后脚就着急忙慌地赶了过去。

    “少主，是否需要暗中加派人手增援黑崎少主。”

    “不，他自有打算。”清凛看着窗外，“周三结束前，我不希望听到任何不和谐的声音。”

    “明白。”龙野神色一肃，“礼堂那边由谷村律师亲自监工，会场内外覆盖了神崎集团最新研发的纳米数位监控，安保由卡什负责……”

    “野哥，你做事，我放心。车就停在这吧，我想走一走。”

    ……

    “少爷，您回来了。”岸本早已候在门口，见到清凛连忙快步迎上去，有些欲言又止，“山下先生他……”

    “还在客厅？”清凛解开袖扣，挽起袖子。

    “是。劝了好几次，先生都不听，也不肯进食。后来……似乎是体力不支，在沙发上睡着了。”岸本低着头，用余光悄悄瞄了一眼清凛，“我们不敢强行移动先生。”

    “知道了。去煮碗鱼粥送到二楼。”

    “是。”

    客厅只开了几盏壁灯，山下本仓正蜷缩在沙发上，身上搭着一条薄毯。

    清凛走过去蹲下，凝视着眼前的男人。他似乎睡得极不安稳，眉眼紧蹙，嘴里呢喃着什么。清凛忍不住将头缓缓凑近。

    “小臻……小臻……别走……小臻……你别走！”山下本仓猛地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看见清凛当即伸手想抱住他。

    “小臻。”他声音干涩绵软，似乎饱含着千言万语。

    清凛向后退了一步，起身坐到本仓身边，让他虚靠在自己怀里，手背贴上他的额头。

    “父亲，您发烧了。”清凛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声音轻柔，“您身体本就未愈，从昨晚到现在还颗米未食，身体怎么吃得消。”他将头抵在本仓的脸颊，“为什么总让我担心呢，父亲。”

    “小臻……我……我没想让你担心的……我只是……”本仓似乎有些着急，他偏过头下意识想抓住清凛的手臂，嘴唇却意外映上青年的唇瓣。

    两人俱是一愣。本仓刚想低头，清凛按住他的后脑，微微使劲加深了这个吻。

    “唔……”本仓闷哼一声，睫毛颤了颤，不再闪躲，顺势迎了上去。

    清凛并没有继续深入，只是停留在两人唇齿间。他缓缓放开本仓，转而捧起他的脸，在额上落下一吻。将他小心地从沙发上抱起：“该准备吃饭了，父亲。”

    本仓眼眸微垂，面上还有些潮红。他轻轻将头靠在继子怀里，低声说着：“好。”熟悉的白兰香传来，让他升起一丝真实的倦怠。

    清凛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男人：“困了就睡吧，父亲。”

    本仓抬头却只看见他的下颌：“小臻，你瘦了。”

    “周三是母亲的追思会，父亲，您想参加吗？”

    山下本仓一怔，瞳孔微缩，沉吟道：“我……可以不去吗？”

    “当然。”清凛微微一笑，“一切以您为主，我尊重您的意愿。”

    本仓沉默了。

    清凛将他放上床，抽过一旁的背枕塞到他身后。

    本仓倚在枕头，目光紧紧追随着他。

    敲门声响起。

    清凛走过去，打开房门。从岸本手中接过餐盘。

    房门轻轻合上，清凛走过来将餐盘放在一旁的矮桌上。端起粥，用银匙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本仓嘴边。

    “来，父亲，这是您最爱喝的鱼粥，小心烫。”

    本仓身体轻颤，手指在身侧微微攥紧。他顺从地张嘴，吃下粥。

    “好喝吗？”

    “好……喝。”

    “您喜欢就好。”清凛眉眼含笑。

    很快一碗粥就见底了。

    清凛放下碗，抽出纸巾，轻柔地擦着本仓的嘴唇。

    本仓突然制住他的动作，深吸口气缓缓说道：“小臻，我知道你恨我。如果能让你开心，我……会去的。”

    “父亲，您不必勉强自己。”清凛摇摇头，眼眸中有些哀伤，“届时人员繁杂，我可能顾不上您。”

    “我……我可以的。”

    “真的吗，父亲？我很开心，您能陪着我。”清凛轻轻一笑，将头埋在本仓怀里。

    “小臻……”本仓神情复杂地注视着怀中的孩子。迟疑了一下，抬手抚过他的发顶。身体的虚弱，体内的饥渴，让他再也无暇思考。他自暴自弃地将人抱得更紧。

    “父亲。”

    “怎么了，小臻？”

    “您还记得陶罐与火种的故事吗？”

    “记……得。”

    “这次换我来给您讲，好吗？”

    “……好。”

    清凛脱掉鞋，将自己缩在本仓怀里。他的头轻轻枕在男人腿上，牵起他的手，细细把玩：“部落西边的山脚下，住着制陶人阿光和他的儿子小远。屋子一年四季都弥漫着陶土的气息。阿光是部落里手最巧的，陶土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灵性，能变幻成各种栩栩如生的器物。

    最厉害的是他手里有只祖传的陶罐。罐身刻着繁琐的纹路，听说是部落火种的藏身地。

    适逢那年大旱，部落的收成差，长老们决议把陶罐里的火种分一半给东边的邻族，用以换粮。阿光不肯，在与长老们争执半宿无果后，回到家，冲进厨房，一把抓起那只陶罐，狠狠砸在了地上。

    “咔嚓”一声，陶罐应声碎裂，罐里的火种溅在地上，随之熄灭。

    第二天，阿光垂头丧气地去找族长，夜里起风，陶罐被风吹倒，火种没能守住。众人叹了口气，不疑有他，只得另寻办法。只有小远知道，父亲说谎时，手指容易发抖。

    那天起，小远每天都往山脚下的窑场跑。他偷偷捡拾碎片，将它们小心地藏在自己的小窑里，用磨石细细打磨掉棱角，再用和好的陶土，一片一片粘回去。

    半年后小远捧着那只补好的陶罐，走到父亲面前。

    “爸爸，我粘好了。”

    阿光低头接过那只陶罐，看了很久，最终只是摸着小远的头说道：“粘得真好。”

    清凛讲到这便不再继续。只是孩子气地将本仓的手再度拉近，然后自顾自地将自己的掌根对准本仓的位置，缓缓贴上。眉眼弯起：“父亲，您看，我的手已经快超过您了。”

    本仓没有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两人合在一起的手，在心中补全了结局。因为阿光知道，即使修补好了，有些东西也回不来了，就像那个再也不会出现的女人。

    小臻，这就是你想告诉我的答案吗？

    不，或许还有另一个答案。

    他微微使劲将清凛的手扣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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