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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苏买得多，足足装了两个大号袋子。

    他急着要喝刚才买的折耳根酸奶，于是两个袋子都是燕驰在提。

    柏苏用牙齿咬破包裹吸管的塑料袋，利落地将尖端插进酸奶盒里。随后，他抬手将酸奶盒举到燕驰唇边。燕驰双手提着满满的购物袋，见状微微俯身，就着柏苏的手含住吸管轻吸一口。冰凉的酸奶滑过舌尖，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柏苏脸上，轻声说：“好喝。”

    柏苏将信将疑：“真的？”

    在燕驰的真诚目光下，他半信半疑地含住吸管吸了一口，味道还可以。

    燕驰盯着柏苏含着吸管的唇，眼神深沉一瞬。

    柏苏还以为燕驰馋酸奶，大方的又给燕驰喝了口。

    “谢了，你喝吧。”

    “客气啥。”

    东西太多不好再逛，柏苏就说要回去，燕驰提着东西说不着急，带着柏苏去了二楼。

    这里主要售卖服装与饰品，许多有名气的国际品牌都在这里有专卖店。

    柏苏没见过奢侈品，此时眼睛都不敢乱看，生怕别人以为自己买得起。

    燕驰一进店，店员就主动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袋子。

    “燕少爷，上午好。”店长陈微带着标准笑容走来，但目光随即温和地转向他身后的柏苏。

    “这是我朋友，柏苏。”燕驰介绍道。

    “柏少爷，您好。”这个称呼让柏苏有些别扭，但她的问候确实让柏苏从进门就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她带着两位客人走向贵宾室，茶几上有两杯冒着热气的英式红茶。

    今早燕驰在车上就发信息提前告知陈微自己会带人过去选几套冬装。

    贵宾室的阵仗让柏苏轻轻吸了口气。三位样貌身材俱佳的男店员都穿着陈微搭配好的冬季套装，并排静立在燕驰的十步之内。

    “柏少爷，燕少爷说您偏爱简约日常的休闲装和舒适的针织，”陈微笑着对柏苏说，“我们准备了几个系列，颜色也是按照燕少爷的建议，您先看看合不合您的眼缘？”

    柏苏听了陈微的话后下意识的寻找燕驰的身影，燕驰也挨着柏苏在长沙发坐下。

    “你要给我买衣服，买件便宜的就好，这里看起来很贵。”

    燕驰看见柏苏眼里的惴惴不安，他轻声安抚：“这里的东西都便宜，而且你买的是冬装，又不是只穿到今年，买件好的能穿好久，穿几年就回本了，这不是你说的？”

    确实是他说的，但是……

    “没事的，嗯？”

    燕驰眼底的那片温柔的清泉，无声地将柏苏不安的目光接住。片刻的对视间，他心头的褶皱仿佛被悄然熨平，沉入一片奇异的静谧里。

    许久，柏苏才轻声开口：“中间那套……”

    陈微挥手让另外两人离开，中间的那位店员走近他们，陈微绕着店员为柏苏一一介绍这套服装的面料与设计。

    见柏苏对这套的满意渐深，陈微建议他去试一试，柏苏扭头对上燕驰肯定的眼神，才颔首回应。

    柏苏被店员引领着进入试衣间。燕驰在沙发悠闲地啜饮着红茶，陈微在一旁与燕驰低声聊着最近发售的手表。

    当试衣帘拉开时，柏苏走出来，有些不自在的扯着衣角，望向燕驰的眼神带着询问。

    “喜欢吗？”

    柏苏脸颊微微发红，不好意思说自己很喜欢。

    倒是陈微的语气比平时更加柔和：“柏少爷，这个版型非常贴合您的身型，袖口的设计正好修饰手臂线条。这套衣服简直就像为您定制的。”

    燕驰走到他身边，伸手替他理了一下后颈，在柏苏紧张的目光中端详着他，肯定地点点头：“嗯，确实很适合你。”

    之前的几位店员又穿着新搭配的套装站在柏苏面前任他挑选。柏苏每遇见喜欢的就进试衣间换衣服，每换一套，眼神就比上一次更亮一些，到最后甚至还向陈微提出自己的要求。而燕驰时而点头，时而给出一点建议，例如“颜色太亮了”“裤子腰围改一下”。

    陈微和店员们则配合着，服务的重心悄然转移，所有的专注与赞美都真诚地投向柏苏。

    购物结束，柏苏的情绪十分高涨。他要去换回自己衣服时，燕驰开口：“穿着吧，合身。”。

    结账时，燕驰对陈微做了个手势。陈微心领神会，准备了两份单据，分别递上，对柏苏的解释简洁得体：“柏先生，这是您的账单明细。”

    离开时，陈微和店员们送至门口，她对柏苏说：“柏先生，期待您的再次光临。”

    柏苏对她说谢谢。

    车外，寒意更浓。柏苏的指腹摩挲着新买的高领毛衣，似乎还在回味。他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会被察觉，他提出的所有愿望都会被满足。

    他看着窗外的车流，轻声说：“我很重要吗？”值得被某个人放在心里吗？

    恰好遇见红灯，燕驰停下，郑重地回应他：“至少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柏苏沉默。

    他过去的二十二年里，有十六年是在弱rou强食的福利院里长大，为了吃上一顿饭，他必须让自己变得凶猛，所以经常与抢他馒头吃的小胖墩打架，为此他不知道被关多少次禁闭，直到正式离开福利院的庇佑寻求出路。

    碌碌无为与狼狈不堪足以概括他的六年。

    独自一人活到二十岁，也许是太孤单导致他异常渴望皮肤与皮肤之间的温度。

    于是，林青水出现了。

    与林青水生活的两年里，他自欺欺人的为对方不归家寻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再在日复一日的困苦生活中麻痹自己。

    诚如他所说，他受不了自己狭窄的生活里只有自己在呼吸。

    可结束的念头又是在周三一个平常的午后。他坐在便利店门口，身上工装布满星星点点的白色油漆与灰尘，扒下的防尘口罩后是界限分明的灰白，嘴里嚼着托店员加热后平均两元一个的打折饭团。

    日朗风清，他忽然从麻木中醒来，发现自己过去人生一直在粗糙的活着。

    他决定重新开始，但在结束前要狠狠揍一顿林青水。

    于是下班后他回公寓里换了体面干净的衣服，顺着定位找到了那个公园。

    拳头落下去的瞬间，仿佛心中所有郁结都有了出口，争先恐后的砸在林青水身上。

    然后他被燕驰抱住了。

    二十二岁这天，他重启的人生迎来了第二个呼吸的人。